腊月二十八的篮球场只剩两个人在投篮

腊月二十八下午,我路过小区旁边的篮球场。平时这里挤满穿校服的学生,现在只剩两个中年男人在投篮。球砸在水泥地上,声音传得特别远。旁边早餐店卷帘门拉下来一半,贴了张红纸说初八营业。整条街的梧桐树光秃秃的,枝杈间挂着没摘干净的塑料袋。我站在铁网外面看了几分钟,其中一个投丢了,球滚到角落的积水里,那人跑过去捡,鞋底在湿地上发出很响的摩擦声。他们没说话,继续投。那个场景让我想起体育最朴素的样子,不需要观众,不需要好场地,两个人也能打。
春节前城市空了一半,健身房却比平时更挤。我常去的那家二十四小时店,晚上十点还有人在跑步机上快走。前台小姑娘说,好多会员是外地人,不回老家,趁公司提前放假天天来。更衣室里听到两个人聊天,一个说去年胖了八斤,另一个说趁这几天把体脂降回去。他们练得不算认真,组间休息时刷手机,但每天都来。跑步机屏幕上的数字慢慢跳,窗外路灯照着空荡荡的马路。这种坚持没什么戏剧性,跟过年没关系,只是把平常的习惯延续下去。
我表弟在县城读高二,学校篮球队的。腊月二十五他们还在训练,体育馆没暖气,手冻得发僵就揣兜里捂一会儿。教练是体育老师,四十多岁,以前打过省队,膝盖有伤,示范动作时只做上半身。表弟说市里比赛定在正月十二,他们只有初一到初三休息。我去看了一次训练,十几个男生跑快攻,球鞋在地板上吱吱响。有个小孩投篮姿势不对,教练喊停,走过去掰他的手腕。没人抱怨过年还要练,对他们来说,打球是眼下最要紧的事。
小区楼下有个老头每天傍晚打太极。春节前那几天,他照旧六点下来,穿件藏青色棉袄,站在花坛旁边。音乐从随身听里放出来,音量不大,经过的人偶尔看一眼。他打得很慢,云手推到一半会停几秒,像在等什么。有天风大,把他帽子吹掉了,他捡起来拍拍灰继续。旁边快递驿站堆满纸箱,有人拖着行李箱往地铁站走。这些动静跟他没关系,他打完整套拳,收势,关掉音乐,上楼。第二天同一时间又下来。
体育有时候是跟别人较劲,有时候只是跟自己待着。我认识一个跑马拉松的,春节前一周还在跑三十公里长距离。他说冬天训练最难受的是热身,出门时天还黑着,跑完回来天也黑着。但跑起来之后,身体热了,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脑子里什么都不想。他今年没中签,还是照常练。问他图什么,他说不跑反而累。这话听起来奇怪,但跑过的人大概能明白。
除夕那天下午,我去体育场看了一圈。田径场上只有一个人在慢跑,穿红色短袖,胳膊上绑着手机臂包。看台台阶上坐着个姑娘,脚边放瓶水,大概在等人。远处有人在放风筝,线拉得很长。我沿着跑道走了两圈,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鞭炮的味道。那个跑步的人超了我两次,呼吸很稳。体育场外头,卖糖葫芦的三轮车停着,摊主靠在车边打瞌睡。我没待到天黑,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,红色短袖还在跑,一圈,又一圈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