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卖箱上的雨水顺着箱盖往下淌，在路灯下亮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细线。骑手把车停在商场后门，摘下头盔，甩了甩袖子上的水珠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，离下一单还有八分钟。他靠在墙边，点开一个视频，里面有人在用唢呐吹《恋爱循环》，底下评论区吵成一团。他笑了一声，把手机塞回兜里。那八分钟就这么过去了，像从雨里拧出来的一小把干爽。

人总得找点办法把时间填上。等餐的间隙、通勤的地铁上、临睡前的十几分钟，这些零碎的缝隙里塞满了各种东西。有人刷短视频，有人打一局消消乐，有人在直播间看别人钓鱼。这些事情没什么用，但恰恰因为没什么用，才让人愿意去做。要是每件事都得有个正经目的，日子就太紧了，紧到连喘气都得算算值不值。

娱乐的门槛这些年降得很低。以前得凑齐人才能打牌，得买票才能看戏，现在一个人一部手机就能耗掉整个下午。有个跑腿的小哥跟我说，他最喜欢接远单，路上能听评书，听完一回刚好到地方。还有个做保洁的阿姨，午休时在楼梯间里看人修驴蹄子，她说看那个解压。这些事说出来好像没什么意思，但做的时候人是松快的，松快就够了。

当然也有人看不上这些东西。他们觉得时间该花在更有价值的地方，比如读书、健身、学一门手艺。这话没错，可人不是机器，没法一直往身上加东西。有时候就得看点没营养的，听点没用的，让脑子空转一会儿。就像那个骑手，他未必真喜欢唢呐吹的二次元曲子，他喜欢的是那几分钟里不用想下一单去哪、会不会超时、差评怎么处理。

娱乐的方式会变，从庙会到戏园子，从电视到手机。变的是壳子，里头那点意思没怎么动。人需要从正经事里逃出来一会儿，逃到别人的故事里、逃到简单的规则里、逃到不用负责任的哈哈一笑里。那个骑手后来接了个新单，把手机往支架上一卡，导航的声音盖过了雨声。他拐出路口的时候，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笑，像揣了个暖手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