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食堂最后一勺菜与一场没打完的球

打饭窗口前只剩最后一份红烧肉,阿姨的勺子悬在盆沿上方,问我要不要。我说要,她就把那勺肉连汤带水扣进我的餐盘,动作利落得像排球比赛里的探头球。我端着盘子转身找座位,看见角落里坐着院队的中锋,他面前摆着三个空碗,正拿筷子戳自己碗里最后一粒米。那天下午有比赛,他吃得慢,像是在等什么。
我念书那会儿,系里篮球赛安排在午饭后。食堂到球场要走八分钟,路上全是端着餐盘小跑的人。有人边跑边往嘴里塞馒头,腮帮子鼓得像青蛙。到了球场,先到的几个人已经开始投篮,球砸在水泥地上弹起来,声音闷闷的。裁判是学生会体育部的干事,脖子上挂个哨子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。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,打球和吃饭本来就是一回事。
体育课选修篮球的人最多,因为考试简单,三步上篮进了就行。可教我们的老头不答应,非要每个人跑完十二分钟再摸球。他站在场边掐表,嘴里念叨着“跑不动就别打”,声音不大,但没人敢停。跑完那十二分钟,腿像灌了铅,可再拿起球的时候,筐好像变大了。后来我才明白,累到某个份上,人反而能专注。
工作以后,食堂窗口还在,只是打球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。有天中午我端着盘子坐回老位置,看见几个大一新生在讨论下午的比赛。其中一个把筷子当战术板,在餐桌上比划跑位,油点子溅到旁边人的袖子上,那人也不恼,只是把袖子往上一撸。他们说话声音很大,隔壁桌的老师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头继续吃饭。
去年院队打进了全校四强,半决赛那天食堂特意多开了两个窗口。比赛安排在下午四点,可两点刚过就有人来占座。我打完饭路过球场,看见中锋一个人在罚球线练投篮,球每次砸在篮筐后沿弹得老高。他捡球的时候动作很慢,弯腰,直起,再弯腰。旁边有人喊他吃饭,他摆摆手,又投了一个。
那场球最后还是输了,输在最后一分钟。中锋五犯离场,坐在替补席上拿毛巾盖着头。散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,有人去食堂打了饭端到球场边吃。中锋掀开毛巾,接过一份饭,扒了两口,忽然笑了,说这饭比平时香。旁边的人也跟着笑,笑完就安静下来,只剩筷子碰饭盒的声音。第二天中午,食堂窗口照常排着队,有人打完饭往球场走,球鞋在水泥地上蹭出吱吱的响。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