输液笼边的那场排球赛

宠物医院输液区的小笼子排成两列，一只橘猫刚做完绝育，麻药还没退干净，舌头歪在嘴边。隔壁笼子里是只柯基，后腿缠着绷带，据说是在小区追球时踩进了没盖好的窨井。护士台后面的小电视开着，画面里正放一场排球赛。没人看，但声音一直没关，球砸地板、鞋蹭地胶、哨响，混着输液泵的嘀嗒声，倒也不觉得吵。

那只柯基听到电视里的哨声，耳朵竖了一下。它主人说，这狗以前最爱玩飞盘，能跳起来在空中转半圈叼住。现在后腿这样，跑都跑不利索，更别说跳。主人说这些时没叹气，只是用手背蹭了蹭狗鼻子。电视里一个球员飞身救球，整个人摔在地上又立刻爬起来，柯基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，大概只是被快速移动的画面吸引。

我坐在输液区等我家猫醒，闲着没事就跟着看那场比赛。两边都不是什么顶尖队伍，一传接飞了好几个，二传跑过去够球时差点撞上队友。但每个球落地之前，总有人扑过去。有个个子不高的自由人，左扑右滚，膝盖上缠着厚厚的护具，每次站起来都拍一下大腿。那种拍法我在球场见过，是告诉自己“没事，再来”的习惯动作。

体育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反复做一件可能失败的动作。发球可能下网，扣球可能被拦，防守可能判断错方向。但下一分开始，还是要站回位置，弯腰，盯球。宠物医院里这些笼子里的动物不懂什么叫体育，柯基追球只是本能，猫扑逗猫棒也是本能。可人不一样，人知道会输、会伤、会累，还是要去跑那一趟。这中间的区别，大概就是体育之所以是体育的原因。

我家猫终于动了动爪子，麻药在退。电视里那局球打到二十四平，两边都开始保守，发球不敢发力，进攻专找对方最弱的那个点。教练喊了暂停，队员们围成一圈，没人说话，只是互相拍后背。暂停结束，第一个发球就下网了。发球的人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一下，那种笑不是不在乎，是知道接下来还得继续发，不能因为刚才那个失误就不敢动手。

比赛最后谁赢了我没注意，因为猫开始挣扎着要拔留置针。护士过来处理，电视被换到了新闻频道。柯基的主人抱起狗准备走，狗回头看了一眼屏幕，新闻里正播着某个马拉松比赛，人群密密麻麻地跑过起点线。那些人的膝盖、脚踝、跟腱，过几个小时大概都会疼。但此刻他们都在往前跑，步子不一定好看，速度也参差不齐。宠物医院的门在身后合上，外面天已经黑了，路灯底下有个人在遛狗，狗跑几步就回头等人，绳子绷直又松开。